
190,对面床上的人仿佛真的睡了,要到越狱男进来,重新带上房门出去我才觉得后怕,犹豫着,跳下床想去找他,说你别走。然后浴室的门砰的开了,马提走出来,AER YOU OK?
AER YOU OK。他在我面前,重复说。OK。我机械的点头,面无表情,看上去从容镇定。 他离我一点点距离,也许他有抓住扶着我,我已经没印象了。我是第一次看见他,他出现在我面前,那一刻。后来我想告诉他you are super man, you are my hero,当然我没说。
我重新回到床上,坐在那里和他说话,他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,我抬头。他从德国来,要呆三个月,问我和他们三个住一起有没有问题,问我的名字,从哪里来。我身上的民族气息严重,他当然知道我是中国女孩。我告诉他自己从河南来,一个小城,很小很小。于是我用手比出一个小小的圆。
好几次他都停下来,不说话,只是点头听我说,我边比比画画。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金色的睫毛,那么长,像只漂亮柔顺的小鹿;又好像一只蝶,上下翕动缓缓飞过。我们没有开灯,月光照进来,外面是西湖,也许它还在轻轻的荡,我看不见。我什么都看不见,虽然我总是不自觉的转过头去,不看他,望窗外。他的目光,专注的,带着研究和毫不掩饰的欣赏,深情款款。月光一样,抚摩一样的温柔和深情,我想深情款款的爱上你。他心里我也许是一个中国标志,一个在街市上看见忍不住驻足观望的小玩意。他告诉我他的名字,纠正我的发音,当然最后我也没记住。我从领口拉出我的玉,告诉他这就是我名字的含义,脖子里红线和银链纠结在一起。他点头,很认真的看,看我。我于是垂下眼,不做声。我知道月光下的自己很美,头发漆黑,美好轮廓,小模小样,碧玉石红丝线银镯子们晃来晃去。起码在他心里一定是,他就又那么看着我,我觉得自己一生都要记住这个时刻。
他告诉我自己有一对中国父母,于是我顺口问ARE YOU MARRY。他连连摆手,跟我解释,我真想说你也把我当妹妹吧。我是完全的英盲,他只能和我说最简单的单词;我有时不自禁脱口中文,他就跟着迷茫的重复;有时我们一半是在鸡同鸭讲;他承认这是困难的交流,尽管这样,尽管夜很晚,他还是说我们就这么说到天亮吧好吗。我居然如实告诉他明天自己一定得早起。他从床上跳起来要去楼下取英汉字典,我拦住他;于是他穿着绿色条纹T,光脚在地上东翻西找,我把枕边的本子递给他,他接过来在上面写明天上午再聊,一定,一定要试一试。而我只回答MAY BE。我以为来日方长。 他试着躺到我对面的床上去,190却动也不动,他已经打起了不高不低的鼾。马提只好摊开手,耸耸肩。最后他笑笑说,Sweetheart GoodNig。
第二天上午,我在楼下看见他握着一本书,坐在窗前,我却避开他的苍绿的毛衫悄悄溜走,只留下一张字条。出发前我在房间里不小心落下了自己的蓝发卡,回来以后我再也没有找到他们。